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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轻抚摸小羽的脸，我的孩子 你已经三岁了。你的母亲，终于能轻轻的呼出一口气，你已经学会拍拍我的手跟我说：妈妈，不哭。我会很乖！

今天突然风很大 蛮横的灌进窗子 我把窗推上，风反而愈加的急了起来，阻挡越是严苛，反抗就更加激烈么？

骄纵的窗帘不再目空一切悠闲的高高的悬挂在窗前，在狂风的推搡之间，她无力的摆动身体。骄傲原来是易碎的玻璃虽然看起来无比尊贵剔透 可最后仍然碎了一地。

 

我拉着小羽的手，软软的孩子的手。我低下头问他：乖孩子，想不想吃糖葫芦？我没听到小羽的回答，因为我看到一双男人的鞋子。抬起头，我看到一个男人站在我面前。我抱起我的孩子，转身逃开。终于离开那灼人的视线，我把小羽放下来，蹲在他的面前看着他，他等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里边都是期待：“妈妈，糖葫芦还没买。”

“怎么了弱柳？……杨弱柳？”我局促的笑笑，转身抽纸巾去擦溢出来的咖啡，我不喜欢咖啡，这种苦涩常常尖锐的贯穿我的身体。抬起头，我说“对了，上次你们的建议，我已经对上边提过……”之后依然是紧凑的工作。

工作和小羽——我的全部。

 

每每到了深夜，我想起多年前那张娇嫩得好像新摘雏菊一般的脸，她目光灼灼的说：将来，我要赚很多很多钱，多到足够我不工作却也能养活自己和我的孩子的时候，我就生个孩子，然后认认真真地教育她。温暖的笑笑，印象里还有个声音，他埋怨的说：你的未来里，怎么没有我？难道你的孩子没有爸爸？

未曾料到竟然一语成谶，是的，我的小羽，没有爸爸。

 

 

我只期望我的生活安宁、平静。看着面前的男人，心里叹息。我默默地转过身去。

 

生小羽的时候，我来这陌生的城市整整7个月，依然举目无亲，好像原来的一切都转身离我而去。陪在身边的是一个邻居妹妹，单纯善良的心里认定我被人辜负可怜无比，无论我如何辩解都无济于事。小羽第一声嘹亮的哭泣让我心里一下空空落落，就好像看恶俗连续剧一直盼望的结局突然啪的一下演完了，却有些茫然若失了。一下失去力气，昏沉沉过去。

 

 

后边的声音叫住我“弱柳，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请你不要走…”我转过身，头仍然低垂着，看到他锃亮的皮鞋，刺眼。缓缓地抬起头，微笑着说：“鞋很亮，你的妻子把你照顾得很好。”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突然踏前一步狠狠的拥住我，我感到浑身僵硬。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痛苦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你明知道我有多…”

“你想怎么样？”我打断他，无意识的抚上手臂上的伤疤，非常平静地推开他。

 

快记不起多久之前一个看起来无比凶悍的女人闯进我的办公室，指着我的鼻子问我：

“你想怎么样，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在我愕然的注视下，她的万丈怒火渐渐的冷却下来，但是她看着我的眼睛里慢慢的盛满了泪水、万分苦楚。这个时候的她，在我看来，只是个失去心爱玩具的孩子，令人怜惜。我走过去，递给她一张雪白的手帕，她仰起红彤彤的脸，扬手一个耳光，我撞倒了旁边书架上奖杯，奖杯落下来并且在手臂上划下一道伤痕，血慢慢的渗出来，然后迅速充斥皮肤表面。

“你难道不知道他有女朋友？！”她眼睛里的悲伤迅速被愤恨遮掩。

 

 

是的，我的确不知道他有女朋友。当天晚上我如约去见他，他依然如此让我着迷，他温柔的拍着我的手，问我

“小姑娘，你要告诉我什么？嗯？”今晚本来我想对他说我有了小羽，我想他会和我一样感到幸福，可现在我想也许这会让他苦恼。

“我要告诉你”我低下头，狠狠的吸一口柚子茶。叹息一般地说“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他眼睛里的黑色更深沉，浓得化不开的疑惑在里面盘旋。

“你的女朋友来找我了，她很漂亮。”我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暗了一下。他低下头：

“你听我说……”

“不，别跟我说不爱她。别让咱们的故事变成庸俗的肥皂剧。”我起身离开。他站起来拉住我的手臂，真好抓在我新鲜的伤口上，一阵痛，鲜血迅速染红了纯棉衬衣的袖子，看起来分外妖艳。他一惊，大声吼道：

“她伤了你！？”这是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到他失态。不过这又能怎么样呢。

 

 

听我冷平静的问“你想怎么样”之后

他呆了一下，分别已经快四年了，我发现我依然能轻易的读出他眼睛里的疼痛，也许虽然已经忘了自己爱他，但是仍然爱他。

 

这让我想起小羽周岁的时候，我看着她，突然觉得难以置信，离别的火车上唯一陪伴我的、蠢蠢欲动的胚胎，现在已经变成一个较嫩嫩、活生生、叫我妈妈的孩子。不久前还是个孩子的我，现在竟然在小心翼翼的塑造着另外一个孩子。

突然觉得很满足，虽然我失掉了那个男人，可却赢得了自己。在这一刻我看着我的孩子，这个和我血脉相连的孩子，我发现自己拥有无限的勇气，甚至相信自己可以为了她为了自己赢得整个世界。

所以其实我并不很他，离开他的时候，仿佛是因为爱他又爱而不得所以将所有的爱加注到小羽身上，而现在，却因为爱小羽而爱眼前这个应该被称为小羽父亲的男人。

 

看着他默默的低下头，我转过身，嗯…又是一年冬将至，我要给小羽买双漂亮的小棉鞋，我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高跟鞋，安静的走廊上响起单调而有节奏的嗒嗒声。

 

 

“我都知道了，你一个人带我们的孩子，吃了很多苦。她三岁了非常漂亮，长得很像我！你要给我机会…”

机会？我略略停下脚步，然后仰起头继续走向充满阳光的地方。

“…让我对你解释清楚。我该把自己的事处理清楚才去爱你的！我不会放弃的！”

背对他我微微笑着在心里对他说：

“我会听你亲口再对我说一遍欠我这么许多年的解释。然后…或者我该考虑还给我的小羽一个爸爸。”

 

 

掏出电话拨一个熟悉的号码“他来了，谢谢你！”对方释然的笑。亲爱的，你不知道小羽不到两岁的时候，那个甩了我一巴掌的母夜叉来找过我，给我讲了她和你是怎么样认识怎么样开始不合怎么样结婚怎么样离婚，也给我讲了你当初为了缓和你们的关系怎样的努力而她又是怎么样的任性直到你彻底失望才发现你的好，还有他是怎么样拖着不肯和你分手保存这名存实亡的关系，怎么样自杀自残逼你和他结婚……到最后她看你日日消沉是怎样的自责。

 

其实我都知道，只是你太胆小，不肯早些来找我说清楚一切。

对了，你很幸运，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女人很爱你，一个和你结婚，虽然又离了婚；另一个为你生下一个可爱的孩子，虽然你才知道自己是爸爸。最重要的是，现在她们俩个是很要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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